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悬棺契约 (3/5)

面前的崖壁上,密密麻麻嵌满了棺木。

那些棺木有大有小,横着竖着,有的已经朽烂,露出里面的白骨,有的还完好如新,漆黑的棺身反射着马灯的光。最高的那些悬在几十丈高的地方,底下是万丈深渊,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放上去的。

山风穿过崖壁,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,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。

“这是我们郑家的祖坟。”老郑说,“从明朝开始,死了都葬在这里。”

周应棠站在崖壁下,仰着头看那些悬棺,喉结动了动。

老郑走到崖壁最边缘的一处,那里有一具棺木,比其他都新,漆面还泛着光。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,正是白天给他看的那份契约。

“三个月前,有人动了这具棺。”

他把马灯凑近了,周应棠才看见棺盖的一角被撬开过,露出巴掌大一条缝,里面黑洞洞的。

“谁动的?”

“外头来的盗墓贼。半夜摸上来,撬了棺,拿了东西就跑。”老郑说,“人抓住了,东西也追回来了,但是——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“但是什么?”

老郑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:“但是不该开的开了,不该见的见了。老祖宗生气了,要讨个说法。”

话音刚落,周应棠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
摩擦声。

从崖壁上方传来,从四面八方传来,无数棺木在动,棺盖缓缓推开,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爬。马灯的光照不到高处,只能看见黑暗中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晃动,像是一具具干瘪的躯体正从棺中坐起,低头俯视着他们。

周应棠浑身僵住,脚像钉在地上,动不了分毫。

老郑却很平静,他举起手中的契约,对着崖壁上方说:“人带来了。当年签契约的人,来了。”

摩擦声停了。

风也停了。

四周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周应棠死死盯着上方,那些模糊的影子还在,一动不动,但他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正看着他。

老郑转过身,把契约递到他面前。

“周律师,这桩纠纷,请您来主持公道。”

周应棠看着那张发黄的纸,嗓子像被什么堵住,说不出话来。

老郑开始讲一个故事。

三百年前,黄桷村叫黄葛村,住的都是郑姓人家。那一年大旱,庄稼颗粒无收,村里人饿死了一半。剩下的人逃的逃,散的散,只剩下十几户老弱病残,守着这片荒山等死。

有一天,村里来了个外乡人。

那外乡人姓周,是个落第的秀才,逃难逃到山里。郑家人收留了他,分给他一口吃的。周秀才感恩戴德,说自己读过几年书,会写字算账,愿意留下来帮村里人做事。

那年冬天,郑家的一位老人去世了。按照祖上的规矩,要葬在崖上的悬棺里。可那崖壁太高,年轻人死的死、逃的逃,剩下的人老的老、小的小,抬不动棺,也爬不上去。

周秀才说,我来想办法。

他用山上的藤条编了绳子,又砍了竹子搭成架子,花了三天时间,硬是把那具棺木吊上了崖壁。全村人都来看,跪在崖下磕头,说这是郑家的大恩人。

周秀才却摆摆手,说有一件事想求村里人帮忙。

原来他这一路逃难,身上带着一件东西——他祖上传下来的一本族谱。这些年颠沛流离,族谱已经破破烂烂,他想找个地方妥善保管,等将来周家后人寻来,也好有个凭证。

郑家人商量了一下,说可以。他们把族谱用油布包好,和周秀才一起,送进了那具刚悬上去的棺木里。

周秀才临走前,立了一份契约。大意是说,他把周氏族谱寄存在郑家祖坟,日后周家后人若要取回,郑家后人不得阻拦;若周家无人来取,则代代相传,永为两姓之好。

契约一式两份,一份留在郑家,一份放进悬棺。周秀才在契约上按了手印。

“那个周秀才,”周应棠的声音涩得厉害,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
老郑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他。

山风又起了,呜呜咽咽地穿过崖壁。那些悬棺在风中微微晃动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。

周应棠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