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后唐纪八 (2/3)

24有关部门千方百计搜刮百姓财物，只得到六万缗，潞王发怒，把相关人员关进军巡使监狱，日夜督促，凡是缴纳财物拖延的，就关进军巡使监狱督促，监狱里挤满了囚犯，有的自杀、投井。而士兵在集市上都有骄横的神色，市民聚集起来骂他们：“你们为君主奋力作战，立功辛苦，反而让我们被鞭打，拿出财物作为赏赐，你们还扬扬得意，难道不愧对天地吗！”

当时，用尽左藏库旧物和各道贡品，甚至太后、太妃的器物服饰、簪子耳环都拿出来，才到二十万缗，潞王很担忧，李专美晚上值班，（李专美原本是凤翔掌书记，当时是枢密直学士。）潞王责备他说：“你号称有才，不能为我谋划这事，留着才华有什么用！”李专美谢罪说：“我无能，陛下提拔任用我超过我的能力，但军赏不够，不是我的责任。我想从长兴末年开始，赏赐频繁，士兵因此骄横；（事开始见上一卷长兴四年（933年）。）接着是先帝安葬和出兵，府库就枯竭了。即使有无尽的财物，也终究不能满足骄兵的心，所以陛下在危难中轻易得到天下。（说的是在凤翔时各军拥戴的事。）国家的存亡，不只在于厚赏，也在于修法度、立纲纪。陛下如果不改变前车之鉴，我担心只会困扰百姓，存亡还不知道呢。”（胡三省注：潞王从凤翔起兵，共事的有五人，能说出这话的只有李专美。）“现在财力只有这些，应该按现有数量平均分配，何必遵守当初的诺言呢！”潞王认为对。壬辰日，下诏在凤翔归降的禁军，从杨思权、尹晖等人各赐两匹马、一头骆驼、七十缗钱，下到士兵二十缗，在京城的各十缗。士兵不满足，还抱怨，传谣言说：“除去菩萨，扶立生铁。”（因为闵帝仁弱，潞王刚严，士兵有后悔的心思。）

25丙申日，把圣德和武钦孝皇帝（明宗）葬在徽陵（在河南洛阳），庙号明宗。潞王穿着丧服护送灵柩到陵墓，在那里过夜。

26五月，丙午日，任命韩昭胤为枢密使，庄宅使刘延朗为枢密副使，暂代知枢密院房暠为宣徽北院使。房暠是长安人。

27潞王和石敬瑭都因勇猛善战，侍奉明宗为部下；但两人暗中竞争，一向不和。（胡三省注：心竞，源自《左传》师旷的话。竞，指竞争。）潞王继位后，石敬瑭不得已入朝，明宗安葬后，不敢说回去。当时石敬瑭长期生病瘦弱，太后和魏国公主多次为他说话；（魏国公主是明宗的女儿，嫁给石敬瑭，是曹太后所生。《欧史》记载：公主起初号永宁公主，这年进封魏国长公主。）而凤翔将佐大多劝潞王留住他，只有韩昭胤、李专美认为赵延寿在汴州（今河南开封），不应猜忌石敬瑭。（赵延寿当时是宣武节度使，靠近洛阳；又他父亲赵德钧在幽州（今北京），拥有强兵。说如果猜忌石敬瑭，赵延寿必定害怕而产生异心。）潞王也见石敬瑭瘦得皮包骨头，不把他当作威胁，就说：“石郎不仅是近亲，还从小和我共患难；现在我做天子，不托付给石郎还能托付给谁呢！”于是又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。（后来又怀疑而调他，这是加速灾祸的原因。）

28戊午日，任命陇州防御使相里金为保义节度使。（奖赏他先向凤翔表达归顺。）

29丁未日，阶州（今甘肃武都）刺史赵澄投降蜀。

30戊申日，任命羽林军使杨思权为静难节度使。（履行在凤翔时那张纸上写的承诺。）

31己酉日，张虔钊、孙汉韶全族迁到成都。

32庚戌日，任命司空兼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冯道为同平章事，充匡国节度使。

33任命天雄节度使兼侍中范延光为枢密使。

34潞王从凤翔起兵时，把天平节度使李从曮的家产兵器全部拿来供应军队。（李从曮从他父亲李茂贞以来两代镇守凤翔，李从曮虽然调任，家产兵器还在。）将要出发时，（指向东前往洛阳。）凤翔百姓拦着马请求再让李从曮镇守凤翔，潞王答应了，到这时，调李从曮为凤翔节度使。（长兴元年（930年），李从曮从凤翔入朝，调宣武，后来调天平，现在从天平再回凤翔镇守。）

35起初，明宗为北面招讨使，（庄宗同光二年（924年）开始以明宗为北面招讨使。）平卢节度使房知温为副都部署，潞王以别将身份侍奉他们，曾喝醉后争吵，拔刀相对。等到潞王起兵进入洛阳，房知温暗中和行军司马李冲谋划抵抗，李冲请求先上表观察形势，回来后，说洛阳已经安定。壬戌日，房知温入朝谢罪，潞王优待他；房知温贡献非常丰厚。

36吴镇南节度使、守中书令东海康王徐知询去世。

37蜀人夺取成州（今甘肃成县）。

38六月，甲戌日，任命皇子左卫上将军李重美为成德节度使、同平章事，兼河南尹，判六军诸卫事。

39文州（今甘肃文县）都指挥使成延龟献州归附蜀。（周文王第五子郕叔武封在郕；有人说成王封季载在郕，后代以国为氏，有的去掉“邑”旁为成氏。）

40吴徐知诰将要接受禅让，忌恨昭武节度使兼中书令临川王杨蒙，（昭武军在利州，当时属蜀，吴让杨蒙遥领。）派人告发杨蒙藏匿亡命之徒，擅自制造兵器；丙子日，降封杨蒙为历阳公，囚禁在和州（今安徽和县），命令控鹤军使王宏率兵二百守卫他。（杨蒙被忌恨开始见二百七十一卷梁贞明五年（919年）。）

41刘昫和冯道有姻亲关系。刘昫性格苛刻，李愚刚愎狭隘；冯道出镇后，（指出镇同州。）两人议论多不合，有应该修改的事，李愚对刘昫说：“这是你贤亲家做的，修改不是很方便吗！”（《传》说：妻父叫婚，婿父叫姻。凡是娶妻在黄昏时，妇人属阴，所以叫婚。婿家是女儿所依靠的，所以叫姻。两父互相称呼，叫亲家。）刘昫恨他，因此动不动就争吵，甚至互相辱骂，各自想随时求见皇帝，事情多拖延。潞王担忧，想重新任命宰相，问亲信大臣朝中有声望适合做宰相的，都提到尚书左丞姚顗、太常卿卢文纪、秘书监崔居俭；讨论他们的才能品行，各有优劣。潞王不能决定，就把他们的名字放在琉璃瓶里，晚上焚香祝天，用筷子夹取，先夹到卢文纪，再夹到姚顗。秋，七月，辛亥日，任命卢文纪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崔居俭是崔荛的儿子。（崔荛见二百五十一卷唐懿宗咸通十年（869年）。）

42潞王想杀楚匡祚，因为楚匡祚杀了李重吉。韩昭胤说：“陛下是天下人的父亲，天下人都是陛下的儿子，用法应该极其公正。楚匡祚接受诏令查抄李重吉家产，不得不那样做。现在灭楚匡祚的族，对死者没好处，恐怕不能满足众人之心。”乙卯日，把楚匡祚长期流放到登州（今山东蓬莱）。

43丁巳日，立沛国夫人刘氏为皇后。刘后是应州（今山西应县）浑元（一作“浑源”）人。

44回鹘入贡的人多被河西杂虏抢掠，下诏将军牛知柔率领禁兵护送，和邠州兵一起讨伐他们。

45吴徐知诰召左仆射兼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宋齐丘回金陵，任命为诸道都统判官，加司空，对政事都不参与，（徐知诰疏远宋齐丘开始于上二月。召他回金陵却不让参与政事，是怕他阻止禅让的事。）宋齐丘多次请求退休，徐知诰把南园给他。

46护国节度使洋王李从璋，归德节度使泾王李从敏，都被罢免藩镇住在洛阳私人府第，潞王对待他们很刻薄；李从敏在宋州参与杀李重吉，潞王特别厌恶他。（归德军在宋州。杀李重吉在宋州见上三月。）曾在宫中陪宴，酒喝到兴头上，潞王看着二王说：“你们都是什么东西，敢占据强藩！”二王非常害怕，太后呵斥说：“皇帝醉了，你们赶紧离开！”

47蜀在雅州（今四川雅安）设置永平军，任命孙汉韶为节度使。又任命张虔钊为山南西道节度使、同平章事；张虔钊坚决推辞不去。（孙汉韶、张虔钊同时以梁州、洋州投降蜀，蜀用藩镇职位授予他们。孙汉韶去雅州，而张虔钊坚决推辞不去梁州，是没脸见梁州人士。唐末在邛州（今四川邛崃）设置永平军，后来迁到雅州。大概庄宗灭蜀后废除，现在后蜀又设置。）

48蜀主（孟知祥）患风疾一年多，到这时加重；甲子日，立儿子东川节度使、同平章事、亲卫马步都指挥使孟仁赞为太子，仍监国。召司空、同平章事赵季良、武信节度使李仁罕、保宁节度使赵廷隐、枢密使王处回、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张公铎、奉銮肃卫指挥副使侯弘实接受遗诏辅政。当晚蜀主去世，保密不发丧。

王处回夜里打开义兴门告诉赵季良，王处回哭个不停，赵季良严肃地说：“现在强将掌握兵权，专门等待时机变化，应该赶紧立继位君主来断绝非分企图，（强将指李仁罕、李肇等。）怎么能只互相哭呢！”王处回收住眼泪道歉。赵季良教王处回见李仁罕，观察他的态度后再告诉实情。王处回到李仁罕府第，李仁罕设好防备才出来，王处回于是没把实情告诉他。（胡三省注：说明李仁罕已经被赵季良等人纳入考虑。）

丙寅日，宣布遗诏，命太子孟仁赞改名孟昶，丁卯日，继位为皇帝。孟昶是蜀主第三子。

49起初，潞王因为王玫对左藏库现有财物汇报不实，（事见上四月。）所以用刘昫代替他判三司。刘昫命判官高延赏深入核查，都是多年拖欠的数目，贪官污吏利用催缴索取好处，所以保留着。刘昫详细上奏情况，并且请求审查可以征收的赶紧督促，实在无法偿还的全部免除，韩昭胤极力说这样做有利。八月，庚午日，下诏长兴（930-933年）以前户部及各道拖欠的租税三百三十八万，空占账簿，全部免除不再征收。贫民非常高兴，而三司官吏怨恨他。

50辛未日，任命姚顗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
51右龙武统军索自通，因为和潞王在河中有矛盾，（见二百七十七卷明宗长兴元年（930年）。）内心不安，戊子日，退朝路过洛水，投水而死。（洛水穿过都城，所以索自通退朝路过，投水。）潞王听说后，非常吃惊，追赠太尉。

52丙申日，任命前安国节度使、同平章事赵凤为太子太保。

53九月，癸卯日，下诏凤翔增加兵力防守东安镇来防备蜀。（东安镇应该在凤翔西界；蜀已经出散关夺取阶州、成州之地，所以增加兵力防备。）

54蜀卫圣诸军都指挥使、武信节度使李仁罕自恃是老将有功，又受先帝托孤，请求掌管六军，让进奏吏宋从会把意思告诉枢密院，又到学士院探听起草任命文书的情况。蜀主不得已，甲寅日，加授李仁罕兼中书令，掌管六军事务；任命左匡圣都指挥使、保宁节度使赵廷隐兼侍中，作为他的副手。

55己未日，云州（今山西大同）奏报契丹入侵，北面招讨使石敬瑭奏报亲自率兵驻守百井（今山西阳曲东北）防备契丹。辛酉日，石敬瑭奏报振武节度使杨檀在边境进攻契丹，击退了他们。

56蜀奉銮肃卫都指挥使、昭武节度使兼侍中李肇听说蜀主继位，观望不前，不按时入朝，到汉州（今四川广汉），留下和亲戚宴饮十多天；冬，十月，庚午日，才到成都，称有脚病，拄着拐杖入朝拜见，见蜀主不下拜。（李肇对幼君傲慢，也是因为武夫倔强，没学问没见识，自取灾祸。）

57戊寅日，左仆射、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李愚被罢免宰相，任本官；吏部尚书兼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、判三司刘昫被罢免为右仆射。三司官吏听说刘昫被罢相，都互相庆贺，没有一个人跟他回府第。（因为刘昫上奏免除各道拖欠租税，官吏无法趁机催缴牟利。）

58蜀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张公铎和医官使韩继勋、丰德库使韩保贞、茶酒库使安思谦等人都在蜀主做藩王时侍奉他，一向恨李仁罕，一起诬陷他，说李仁罕有野心；蜀主令韩继勋等人和赵季良、赵廷隐谋划，趁李仁罕入朝，命武士抓住杀了他。（赵廷隐自从攻克东川就和李仁罕争功，怨恨由来已久。李仁罕请求掌管六军，蜀主命赵廷隐为副手，是用来防备李仁罕；李仁罕没察觉，他的愚昧凶狠，被杀是活该。但赵廷隐最终也不能免于亲信的谗言，能死于家中已是幸运。）癸未日，下诏揭露李仁罕的罪行，连同他的儿子李继宏及宋从会等几人都处死。当天，李肇扔掉拐杖下拜。（李肇侍奉孟知祥，在董璋之难时，袖手旁观。董璋死后，李肇本应不免一死，孟知祥念他在剑州的功劳，没治罪。到侍奉少主，放弃藩镇入朝，傲慢不下拜，谁能容忍！一见李仁罕被杀，立刻扔掉拐杖下拜，前倨后恭，想求免死，也太难了！《通鉴》记载，作为武夫恃功骄横的警戒。）

59蜀源州都押牙文景琛占据州城叛乱，（胡三省注：遍查《新唐书》《旧唐书》地理志及《九域志》《寰宇记》，都没记载源州的设置和地点。《欧史·职方考》说：州县中，凡是唐朝旧有而在五代废除的，五代设置而现在还存在的及县的隶属现在沿用的，都应列出以备职方官查考；其余曾经设置又废除，曾经改属又恢复的，都不值得记载。可知源州大概是蜀设置后不久废除，所以没记载。同光年间攻克蜀，得到六十四州，《职方考》记载的只有五十三州。像源州等大概都在六十四州之内。按《薛史》，后蜀潘仁嗣授武定节度使、源·壁等州观察营田处置等使；周军进攻秦、凤时，孟贻业驻军平利作为褒、源的援兵，可见蜀设置源州属武定军节度。）果州（今四川南充）刺史李延厚讨伐平定了叛乱。

60蜀主身边的人因为李肇傲慢，请求杀他；戊子日，任命李肇为太子少傅退休，迁到邛州（今四川邛崃）。

61吴主加授徐知诰大丞相、尚父、嗣齐王、九锡；徐知诰推辞不接受。

62雄武节度使张延朗率兵包围文州，（唐末在秦州（今甘肃秦安）设置天雄军，后唐改为雄武军。）阶州刺史郭知琼攻下尖石寨。蜀李延厚率领果州兵驻守兴州，派先登指挥使范延晖率兵救援文州，张延朗解围返回，兴州刺史冯晖从乾渠（今陕西略阳附近）率领守兵返回凤翔。（当时阶州、兴州都已被蜀占领。后唐大概派郭知琼、冯晖兼任二州刺史来进攻但没成功。《薛史》记载：长兴年间，冯晖为兴州刺史，以乾渠为治所。）

63十一月，徐知诰召他的儿子司徒、同平章事徐景通回金陵，（从江都回金陵。）任镇海、宁国节度副大使、诸道副都统、判中外诸军事；任命次子牙内马步都指挥使、海州（今江苏连云港）团练使徐景迁为左右军都军使、左仆射、参政事，留在江都辅政。

64十二月，己巳日，任命易州（今河北易县）刺史安叔千为振武节度使，齐州（今山东济南）防御使尹晖为彰国节度使。（安叔千因为抵御契丹有功，尹晖是因为在凤翔归降的奖赏。）安叔千是沙陀人。（宋白说：安叔千原籍云州界，户籍属奉诚军灰泉村。）

65壬申日，石敬瑭奏报契丹退走，撤兵返回。（从百井回晋阳（太原）。）

66乙亥日，征召雄武节度使张延朗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、判三司。

67辛巳日，南汉皇后马氏去世。（马氏是楚王马殷的女儿。）

68甲申日，蜀把文武圣德英烈明孝皇帝（孟知祥）葬在和陵，庙号高祖。

69乙酉日，把鄂王（闵帝）葬在徽陵城南，（唐园陵制度，墓地外绕围墙，种柏树，叫柏城。）坟堆只有几尺高；看到的人都感到悲伤。（胡三省注：《考异》说：《闵帝实录》和《薛史·闵帝纪》都记载：“晋高祖继位，谥为闵，和秦王及李重吉一起葬在徽陵区域。”现在依从《废帝实录》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