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设置

20
18

替身树 (4/5)

病来得突然。头天还好好的,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了。送到县医院检查,说是癌,晚期,没救了。

桃夭把妈妈接回家,守着她,照顾她,陪她说话。

妈妈躺在床上,一天比一天瘦,一天比一天没精神。可她总是看着桃夭,看着看着就笑,笑着笑着就流泪。

有一天夜里,妈妈忽然握住桃夭的手。

“夭夭,妈要走了。”

桃夭的眼泪涌出来。

“妈,你别走。”

妈妈摇摇头。

“妈不走不行了。妈走了,就去那棵树里,和你奶奶一起,守着你。”

桃夭哭得说不出话。

妈妈看着她,笑了笑。

“你以后来看那棵树,就能看见妈。妈在里面,好好的,不疼了。”

那天夜里,妈妈走了。

桃夭把她葬在奶奶旁边,和奶奶挨着。坟前那棵桃树,不知什么时候又长出一根下垂的枝条,枝条末端开出一朵特别大的花。

粉红粉红的,和妈妈的脸一模一样。

桃夭站在那朵花前面,看着那张熟悉的脸,看了很久很久。

风吹过,那朵花摇了摇,像是在跟她打招呼。
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那朵花。

花瓣软软的,温温的,像妈妈的手。

她笑了。

从那以后,桃夭每天都去看那棵桃树。

树上有三朵特别大的花了。奶奶一朵,妈妈一朵,还有一朵——那是她自己的。

那朵花比奶奶和妈妈的都大,开得比她们都旺,颜色比她们都深。深粉深粉的,像快要溢出来的血。

桃夭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
她这些年吃的苦,受的累,流的泪,都在那朵花里。花开得越大,说明她活得越苦。等花开到最旺的时候,就该谢了。谢了,她就该住进去了。

她不害怕。

住进去有什么不好?和奶奶一起,和妈妈一起,守着这棵树,守着下一辈的女人。看着她们在外面活,替她们扛着苦,等她们进来,再一起守着下一辈。

一代一代,生生世世。

这是命,也是福。

那年冬天,桃夭病了。

病来得很急。头天还在上课,第二天就倒下了。村里的卫生所看不了,送到县医院,县医院也看不了,又送到省城。

省城的医生看了,说是和妈妈一样的病,癌,晚期,没救了。

桃夭很平静。

她让医生给她开点止痛药,然后回了村。

回到村里,第一件事就是去那棵桃树下。

冬天的桃树光秃秃的,叶子都落光了,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枝条。可那三朵花还在。奶奶的,妈妈的,她自己的,在寒风中摇曳着,像三盏小小的灯。

桃夭站在树下,看着那朵属于自己的花。

那朵花开得正旺,深粉深粉的,像一团燃烧的火。
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它。

“快了,”她说,“我快来了。”

风吹过,那朵花摇了摇,像是在回应。

那年春天,桃夭走了。

走得很安详。头天晚上还吃了半碗粥,第二天早上就没醒来。